扬弃中国“传统文化”的分水岭

（这篇博文，是我的一本书，即将完成，中的一个片段）

柔柔去参观过5次毛主席的遗容，后面4次都是带从上海来的亲戚们去的。

“当我走出庄严肃穆的地下，来到地面，抬头望见头顶的一片蓝天时，我不由自主地想：自己又呼吸到新鲜空气了。我周围的人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议论：唉，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一个‘死’字，并不代表人们对死者的不敬，人们把它用在毛泽东那里，不仅意味着人们心中‘神’的幻灭，更是表明了革命群众信仰的死亡。

不过，这种信仰，是建立在统治了中国2000多年的传统专制文化基础上的，所以，我认为它早晚是要死亡的。没必要大惊小怪，惴惴不安。”

“依柔，你认为，中国人会建立起自己的信仰吗？难道也去信仰西方人的上帝吗？我们很多老百姓信佛、尊儒是不是一种信仰呢？”

“这个……，我还没有好好想过。 我会去想想的。”

14年之后的2008年，柔柔的朋友楚天崖在MSN上问了柔柔几乎和刘永纲一模一样的问题，也问了对毛泽东的看法。此时的柔柔，给天崖的回答，不再是“我没有好好想过”。

柔柔在MSN写了很长一段话，分了几次才发完，柔柔写到：

遗憾的是，当毛主席这个“神”和人们对他的信仰一起随他的遗体被安放在地下时，当时的执政者，没能在蓝天之下，建立起能够让百姓们真正信仰的“神”——公平的理念和制衡权力的制度。

如果在改革开放初始的时候，我们能把制约权力的制度准备好，在我们没能像西方国家那样，给自己准备一个虚拟的神时，百姓就会把对神的信奉转向对理性的信仰，对制度的信奉，因为这样的制度必然会给百姓带来自由、平等和生活水平的迅速提高。故而，百姓把制度当成“神”来信仰也是必然的。可惜的是，我们丧失了这个机会。

这个机遇的丧失是“人”的局限性所致。

每当想的这一点，我心里就会难受，就会为我们的民族在这个历史的转折时期失去这样一次机会扼腕。

不过，中国的一句古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有道理的。

中国人未来的信仰将是在不断的回归理性，去除意识形态里“政治就是权力争夺”的认识过程中，自然地形成。而不是把几千年前的孔子、老子搬出来，作为神来信仰。

让我感到心痛的是，我们历史上的愚忠，权谋、勾心斗角和“传统文化”中的专制、等级，今天还在被大多数中国人津津乐道，易中天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堂》 “讲三国”，全国上上下下看得热火朝天， “三国”是中国历史上的文学作品里讲“权谋”的极品，当它被当今那些文化学者们称为“中国的传统”、和“中国人的政治”时，就像裹了糖衣的鸦片，让民众吸食着，13亿人中大概有12亿在都在对这样的“权术传统”、“权谋政治”伸出大拇指。

而自由、平等的价值观、政治是科学的理念，在中国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里的一片小舟，随时会被赞赏“权谋政治”的民众用“中国传统的权术文化”颠覆掉。

更让人悲哀的是，我们这些喜欢权术文化的民众在自己的利益受损的时候，并不是从孔子那里去寻找保护自己权利的手段（因为找不到），而是想到用西方人的“自由、平等”主张 、用“宪政”来救济自己，来抨击现时制度。

这时，大众们才想起来权谋政治是可怕的，而一旦自己从权谋政治中获得权力、好处，“平等、自由、宪政”就被视为障碍，最好扫地出门！

我真希望毛泽东地下有知，检讨自己，并能告诫后人：中国的历史、传统文化中的“权谋政治”是毒品，不可吸食。

毛泽东就其个人而言，他天生的性格就是霸气的。作为个人，他的霸气如果没有理性的约束，影响范围通常是很小的，基本就是自己的妻子、孩子，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一个领袖，他的霸气没有理性约束，即没有被制度约束，那霸气就会变成专横之气，影响的就是一个政党，乃至整个民族。

中国的传统文化没有给我们提供制约“霸气”的制度。

孔子的“正名，仁、义，忠恕、知命”是不可能为中国男人的专横之气加上理性笼头的，尤其是当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理念中，他所要求的“君”的责任和义务被历代的为君者剥离后，孔子的思想便成了中国社会，“君臣、父子”之间天然不平等的依据。

而老子的思想中关于“人”的部分是唯美的、极端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的：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这样的修身养性的境界，应该算得上人类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的鼻祖了。

西方的古今文化很难找如此唯美的浪漫和理想高度的作品。

在我看到、读到、听到的范围内，无论是诗歌、小说、绘画还是戏剧、电影、音乐等等作品，是没有的。

最近，我看了皮克斯的《Wall.E》（机器人总动员），看完后，就想，如果老子也能看到这部影片，他老人家一定感叹：影片创作者们的浪漫、理想主义和我有一拼了，和他们比，老汉我少的是现实主义。

在作品涵盖人性的浪漫和理想主义的范围上，《道德经》要远远大于《Wall.E》。

我一直认为，不以现实为基础的浪漫和理想主义的思想，是无法真正被现实接受的，当专制和极权需要给自己寻找美丽的外衣时，孔子的等级思想、老子这般的理想主义思想是很合适的。

所以，今天的中国，要从自己的传统文化中，找到制衡权力的“法宝”，只能是幻想。老子的“道德经”可以是高尚者成为圣人的阶梯，但决不是为卑鄙者在横行时准备的锁链。

唉，中国的传统文化，毛泽东也是它某些东西的“受害者”！

楚天崖还问了柔柔一个问题：你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中，那些是应该被弃的？

略加思索，柔柔在键盘上敲着，她回答道：

传统，是指历史沿传而来的思想、道德、风俗、艺术、制度、习惯等等。英国人类学家爱德华·泰勒认为，文化是“包括知识、信仰、艺术、法律、道德、风俗以及作为一个社会成员所获得的能力与习惯的复杂整体”。

写到“艺术”两个字时，柔柔的眼前出现了唐代诗人王勃的绝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高中时读到《滕王阁序》，柔柔曾将全篇背诵下来。后来，文章的其他部分基本都不能脱口而出了，但这两句文字的美仑美奂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于是楚天崖的屏幕上出现了柔柔对中国文字的认识：

天崖，你一定读过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高中读到《滕王阁序》时，能够感受这些文字的优美、优雅，但无法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此刻，我想到这两句词，后人们认为，该句工稳的对仗堪称一绝。不仅上下句对仗严整，而且句内亦含对仗。“落霞”对“孤鹜”，“秋水”对“长天”，都是偏正结构，形成“当句对”。除了句法的对偶，在音韵上还平仄相对，上句是“仄平仄平仄平平”，下句为“平仄平平平仄仄”，音律铿锵，抑扬顿挫，极富乐感。

前人指出王勃此句脱胎于北朝庾信《马射赋》中的“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

中国的文字即汉字的演化经历了“音、形、象、数、理”5个阶段，我认为这个过程就是几千年来我们的祖先用自己的经验和智慧创造的文化财富，汉字本身就是中国传统文化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我们的前人用此种“内圆外方，阴阳平衡”的极具艺术美感的文字来描绘自然景物，形成视觉、听觉在音韵、色彩、画面上的完美效果，这是其它文字无法比拟的，是人类文化独一无二的瑰宝，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艺术部分的精髓。而王勃这脱胎于“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的绝句，经典地体现了传统文化中艺术的传承过程。

而“传统文化”的形成就是人的思维模式、行为方式以及社会认知一代代传承的结果，传承的过程并不必然就是“弃恶扬善”的过程，“民族特色、博大精深”不等同于“文明”。

文明，是文化的包容，人文的昌明（这个“人文”指的是人类的社会生活，昌明指的是平等、自由）。

现代人是否应当继承、弘扬“传统”的“文化”？

纵观历史，人类生活中会有一种现象，即一个时代确凿无疑的观念却是下一个时代的难题。

这不单单是中国人要面对的问题，其他有一定历史传承的国家都有这个问题。

“中国传统文化被扬弃的分水岭在哪里？”柔柔想到了“价值观”。

价值观是人指导自己行为的内心准则。

每当思考涉及人的行为问题时，柔柔首先是将人的行为划分为三大类：一是人在社会公共生活中的行为；二是个人的“私”行为（比如个人卫生习惯、作息习惯，吃饭习惯……。这些“习惯”都是通过行为表现出来的，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他人，经济学家们把波及他人的行为，称“行为的外部效应”，如一个人吃了大蒜，他和同伴打球时，气味的扩散）；三是人（包括个人）对自然的行为，如对待其他动物、植物、山、森林、河流、海洋。

想到这里，柔柔接着在键盘上敲击：

要讲清楚中国传统文化被扬弃的分水岭，得先讲人的“行为”。

人的行为可划分为三大类：一是人在社会公共生活中的行为；二是个人的“私”行为（比如个人卫生习惯、作息习惯，吃饭习惯……。三是人（包括个人）对自然的行为

在这个划分的基础上，我们再来思考和“人”有关的其他任何问题。

“传统文化”，（我说的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尤其是“道德、法律、信仰”部分，在“传承”过程中，对人的行为有着极大的影响。

中国“传统文化”中涉及哲学观、价值观，即思想、道德的部分，若以儒家思想为代表，它的内容可分为两大部分，一是个人处理自己和“国家”之间关系的，另一部分是个人自己修为的。

个人和“国家”关系部分的内容，核心是等级制，这个东西两千多年来几乎深入中国每一个人的灵魂，它在人们心里种下的是“人与人之间不平等是必然的”这么一个种子。这样的传统文化不但要抛弃，还必须认清它的危害。

作为个人修为的部分，“忠孝礼仪”即使在21世纪，也是文明的一部分（愚忠不在文明之中），这是应该弘扬、继承的“传统文化”。由于忠孝礼仪属于道德范畴，所以，忠于“谁”？如何“忠”？这是个人的选择，他人不可强制。中国人曾经习惯于“愚忠”，但今天以及从今往后，愚忠也许会有，但是一定不会是普遍的。

然，由于受“等级、专制”文化的深刻影响，从古到今，似乎每一个中国人都有“统治欲”，希望可以左右他人的思想行为的欲望，几乎与生俱来。即便小到村长，凡身份带着“长”字，都以为自己有绝对的权威，唯我独尊，就是“猪”官、“马”官也一样，最经典的代表就是《西游记》里的弼马温。

已经是21世纪的今天，我们的社会生活中，人们的确开始热衷“平等”，但那都是要他人平等对待自己。

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人们影响最大、毒害最深的莫过于“权谋政治、等级合理”了。这一“文化”不但体现在“官场”上，它几乎侵入了人与人之间的每一个方面。中国古代的学者虽从没有为这一“文化”现象专门著书立说，加以弘扬，但在许多学者的文章中又大量地渗透着这些思想。

“权谋政治、等级合理”的传承，主要是两千多年来，在朝代的更替过程中，由人们的实践建立的。

“权谋政治、等级合理”的“文化”如果不能消除，平等、公平、自由在我们的社会中是不会有容身之地的。

1949年以后，中国共产党犯的错误，其实就是毛泽东个人的错误，我的认识是，从毛泽东的领袖地位被确立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这些错误将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如果要追究毛泽东个人犯错的根源，那就是，毛泽东错在知识面的狭窄上，错在对问题认识的局限性上，错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浪漫、等级、专制”对他的影响上；错在中国人的思维缺乏逻辑上……。而毛泽东个人犯的这些错误，是有广泛的社会基础的，那就是被大众认同的“权谋政治、等级观念”。

楚天崖的第三个问题是：如果那时候不是毛泽东领导中国共产党，是另一个人呢？

柔柔的回答是：我想，结果是一样的，毛泽东的错误同样会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最多只是程度不同，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柔柔精通中、西方的“政治和权力”理论，但她对政治和权力本身没有任何兴趣，她希望所有的中国人都能明白，政治是政府治理国家的科学，她深恶痛绝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政治被演化成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艺术”。

柔柔生平最痛恨的一件事，那是一句话，叫“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类似的还有“阶级斗争”。